2025-10-30 09:42:32
技術落后、人才短缺、資金匱乏……對科研工作者而言，這些現(xiàn)實問題仿佛一座座高山壁壘，成為科研路上難以逾越的鴻溝。至今，回憶起曾在油毛氈棚中的油菜育種試驗，88歲高齡的“雜交油菜之父”李殿榮感慨萬千。
“為了一瓶油，堅守一輩子?！边@句簡單的話，是李殿榮從青絲到白發(fā)的真實寫照。近日，走進陜西省雜交油菜研究中心研究員李殿榮的辦公室，耄耋之年的他依然伏案電腦桌前，逐字逐句的盯著電腦屏幕上打開的文檔?！澳甑住峨s交油菜育種和栽培文集》就要出版，百萬余字的文稿，我必須認真做好校對?！崩畹顦s說。
圖為陜西省雜交油菜研究中心研究員李殿榮正在校對《雜交油菜育種和栽培文集》
從“多面手”到雜交油菜的“追光者”
上世紀60年代的中國，油脂短缺是困擾民生的重大難題。當時人均年食用油消費量僅1.2公斤，遠遠無法滿足國民的日常需求?！翱粗习傩盏目沼推浚鳛檗r業(yè)科技工作者，我心里像壓了塊石頭?！被貞浧甬斈甑那榫?，李殿榮的語氣里充滿了感慨。
起初，李殿榮并非專職油菜研究者。在農場“需要什么就搞什么”的原則下，他既是小麥育種員，也是棉花、玉米、高粱的“守護者”，是名副其實的農業(yè)科研“多面手”。
70年代左右，國外雜交作物研究已初見成效，我國雜交水稻更是取得突破性進展，這讓在三門峽農場華陰試驗站工作的李殿榮看到了希望。“既然雜交能讓水稻增產，那油菜是不是也能靠雜交優(yōu)勢突破產量瓶頸？”李殿榮將研究目標向油菜育種傾斜。
1976年，在油菜育種中李殿榮發(fā)現(xiàn)了細胞質雄性不育單株。他敏銳地意識到，若能將其培育成雄性不育系，便可省去人工去雄步驟，助力雜交油菜品種研發(fā)，大幅提高油菜產量。這一發(fā)現(xiàn)成為他專注油菜研究的轉折點。
“當時很多人不理解，有挖苦譏諷的，也有勸阻的。”李殿榮說，研究之初阻力重重。不少人質疑他的能力，認為大科研單位和知名專家都未成功，他難以突破；還有人勸他不要冒險，畢竟“搞科學技術擔風險”。
攻克“三座大山”致力“油脂安全”
如今，再回憶起早期的科研條件，李殿榮仍會感慨“太難了！”“用油毛氈搭建的簡易棚做實驗，靠雙手記錄數據、篩選樣本，購買種子化肥四處籌措資金?！崩畹顦s介紹，技術落后、人才短缺、資金匱乏，這“三座大山”，讓雜交油菜試驗寸步維艱。
“一個作物品種的培育推廣，至少十到二十年時間。”十年磨一劍，1985年，李殿榮培育的“秦油二號”通過陜西省審定，1986年經農業(yè)部（現(xiàn)農業(yè)農村部）鑒定，被認定為“具有國內外先進水平的突破性成果”。其不育性穩(wěn)定、恢復性能優(yōu)良，推廣后油菜畝產大幅提升，一舉打破了我國雜交油菜研究長期停滯的局面。
李殿榮認為，要培育更好的油菜新品種，必須先破解“三座大山”的問題。在人才培養(yǎng)上，他主動聯(lián)系華中農業(yè)大學，送團隊成員去學習先進技術；為了讓大家能閱讀外文文獻，他又安排人員去西安外國語學院進修，還牽頭聘請西農大教授到中心舉辦研究生培訓班，為行業(yè)培養(yǎng)專業(yè)人才。
為了解決科研經費問題，李殿榮研究團隊走出了一條“科研+推廣”的新路子。他為“秦油二號”申請國家專利，將品種推廣到河南、安徽、江蘇、湖南、四川等省份；同時還成立了雜交油菜科研生產聯(lián)合體，科研單位與種子公司相結合，形成1+1>2效果，成為科技成果轉化典范，依據銷售額收取技術服務費和專利費，科研資金有了基本保障。
李殿榮深知，要真正“把中國的油瓶子端在自己手里”，必須不斷突破技術瓶頸，培育更優(yōu)質、更高產的品種。
從“高油”到“全程機械化”的突破
2013年，在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下，陜西省雜交油菜研究中心從渭南大荔搬遷至楊凌“農科城”，科研條件和生活環(huán)境得到大幅改善，特別是借助楊凌示范區(qū)的有力支撐，為李殿榮從事雜交油菜研究提供了更加便捷的條件和更高的平臺。
除了品種創(chuàng)新，李殿榮還在技術上不斷探索。他發(fā)明的“化學誘導殺雄技術（SX-1）”，達到國際領先水平——通過噴灑特定化學雜交劑，讓油菜雄花萎縮敗育，只保留正常雌花，既避免了人工去雄的繁瑣，又能靈活配制雜交組合，大幅提高制種效率。
更令人矚目的是，李殿榮團隊研發(fā)的雜交油菜制種技術獲得5項國家專利，實現(xiàn)了從播種、噴灑藥劑到收獲的“全程機械化”。“以前制種靠人工，一畝地要好幾個人忙活，現(xiàn)在一臺機器就能搞定，成本降了，效率還高?！?/p>
面對油脂短缺的問題，李殿榮坦言，“首要任務還是解決高產問題，希望更多的高科技人才能投入到油菜育種、栽培技術的提升上來，做好老百姓油瓶子的守護神。”
育成22個油菜品種、累計種植面積2.36億畝、新增產值達到154.7億元……這份沉甸甸的成績單，是李殿榮用近半個世紀，為雜交油菜育種交出的一份滿分答卷。通過多年的努力，李殿榮團隊先后培育出我國首個高油油菜品種，將油菜資源含油量從40%左右提高到60%，雜交種含油量也提升至50%以上。
從油毛氈棚里的堅守，到實驗室里的創(chuàng)新；從解決“油荒”的初心，到守護國家油料安全的使命——李殿榮用畢生心血，在油菜地里寫下了最動人的科研故事。
農業(yè)科技報·中國農科新聞網記者 王朝陽 李煜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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